如何学习《伤寒论》——任应秋
(一)选 本一般读《伤寒论》的,往往都是读注本的多,很少有从《伤寒论》白文本着手。其实这是研究《伤寒论》的关键问题,不应该忽略。因为白文本是仲景《伤寒论》的基本面貌,各家注本于《伤寒论》的本来面目,或多或少都有所改变了。当然,所谓白文本,亦只是指北宋林亿等的校刊本而言,除了林校本而外,我们不可能再看到更接近仲景原论的白文本了。北宋刊本,亦为稀世之珍,国内还没有访到是否有这个本子的存在。其次是明代赵开美的翻刻宋本,据《经籍访古志补遗》说:“此本为仲景全书中所收,曰翻刻宋板,其字面端正,颇存宋板体貌,盖伤寒论莫善于此本。”可惜这个刻本,亦流传甚少,不易购得。无已,下列几个本子,还不失为《伤寒论》白文本的善本。第一是民国元年武昌医馆刊本,其次是民国12年恽铁樵托商务印书馆的影印本,又其次是民国20年上海中华书局的影印本。这三个本子都是据赵氏翻刻本而校刊或影印的,在古旧书店时或可以买到。1955年重庆人民出版社发行的《新辑宋本伤寒论》,也是据赵刻本排印的,1959年又增附索引发行,仍不失为较好的白文本,只是删去原本的辨脉法、平脉法、伤寒例、辨痉湿暍病脉证、辨不可发汗病脉证并治、辨可发汗病脉证并治、辨发汗后病脉证并治、辨不可吐、辨可吐、辨不可下病脉证并治、辨可下病脉证并治、辨发汗吐下后病脉证并治等12篇,以及三阴三阳各篇篇首所列诸法条文,可以称做《伤寒论》的白文节本。
(二)选注
注《伤寒论》的,从宋至今,不下400余家,要想尽读这些注本,既不可能,亦没有这个必要。但是较好的注本,不仅可以帮助对《伤寒论》的理解,还足以启发我们的思路。因此,在阅读了白文之后,选几家较好的注本来看,这是非常必要的。兹选列数家如下,以供参考。
1?薄蹲⒔馍撕?论》宋·成无己注
书凡10卷,这是通注《伤寒论》的第一部书。汪琥说:“成无己注解伤寒论,犹王太仆之注《内经》,所难者惟创始耳。”的确,没有蓝本可凭,而要注释这样一部经典著作,是不太容易的事。成氏注的惟一特点,基本是以《内经》为主要依据。仲景在自序里曾说:“撰用《素问》九卷。”而一般人也说仲景《伤寒论》是在《内经》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,读了成氏注,更可以说明这一点。如《伤寒论》说:“凡用栀子汤,病人旧微溏者,不可与服之。”成注以《素问》标本病传论作解云:“病人旧微溏者,里虚而寒在下也,虽烦,则非蕴热,故不可与栀子汤。”《内经》曰:“先泄而后生他病者,治其本,必且调之,乃治其他病。”这条确是治病的标本先后问题,旧微溏里虚证是本病,栀子豉汤证是标病、新病。里虚者,只能先温其里,这既是《内经》治病求本的精神,亦是仲景最为丰富的经验。又如《伤寒论》说:“脉浮紧者,法当身疼痛,宜以汗解之。假令尺中迟者,不可发汗。何以知之然?以荣气不足,血少故也。”成注云:“《针经》曰:夺血者无汗。尺脉迟者,为荣血不足,故不可发汗。”凡此都可以说明仲景运用《内经》理论于临床,是非常娴熟的。尽管在《伤寒论》的文字中,很难看到仲景引用《内经》的成语,一经成氏注释,则知仲景立法,往往以《内经》为依据。足见仲景所说撰用《素问》九卷,完全是有来历的。因此可以说,如果善读成氏注,实足以启发我们更好地运用《内经》理论于临床。成氏于晚年还著有《伤寒明理论》四卷,反复分析发热、恶寒等50个症状的性质,亦大足以启迪我们临床辨证的思考方法,值得一读。
2?薄渡新燮?》清·西昌喻嘉言著
书凡四卷,本名“尚论张仲景伤寒论重编三百九十七法”。喻氏书是以明代方有执的《伤寒论条辨》为依据而著的,其立论要点有三:首先驳正王叔和叙例,认为多属不经之语;其次是从仲景397法中循其大纲细目,分别厘订;再次是指出《伤寒论》以冬月伤寒为大纲。《伤寒论》六经中以太阳一经为大纲,太阳经中又以风伤卫、寒伤营、风寒两伤营卫为大纲,因而他把《伤寒论》原文重新作了如下的调整:凡风伤卫证列于太阳上篇,寒伤营证列于太阳中篇,风寒两伤荣卫证列于太阳下篇,太阳阳明证列于阳明上篇,正阳明证列于阳明中篇,少阳阳明证列于阳明下篇,合病、并病、坏病悉附入少阳篇,据腹之或满或痛而当下当温者列于太阴篇,凡本经宜温之证列于少阴前篇,凡少阴经传经热邪正治之法列于少阴后篇,凡肝肾厥热进退诸法列于厥阴篇,并以过经不解、差后劳复、阴阳易诸病悉附入之。总之,喻氏是持错简方法治《伤寒论》的中心人物,前继方有执,后启张璐、黄元御、吴仪洛、周禹载、程郊倩、章虚谷诸家。把《尚论篇》阅读了,诸家之说,便可一以贯之。
3?薄渡撕?论集注》清·钱塘张志聪著
书凡六卷,是他晚年的定本,未曾完稿,便即死去,后来是由高士宗给他完成的。张志聪认为王叔和叙例自称热病,证候既非,条例又非,大纲与本论且相矛盾,便削去了叔和叙例。他又以成无己阐发风伤卫、寒伤荣之说,而以脉缓、脉紧、恶风、恶寒、有汗、无汗等,分列桂枝、麻黄两大证,与风寒两感、荣卫俱伤的大青龙证鼎足而三诸说,为始差毫厘,终失千里,反足以蒙蔽仲景之学,不足为训。他尤其认为六经编次,自有条理贯通,不容妄为诠次。这一点是和喻嘉言一派持错简论的完全相反,他把六经诸篇398条,按照原本次序分做100章,自为起迄,各具精义,决不能把《伤寒论》当做断简残篇,遽然予以条例节割,应该是拈其总纲,明其大旨,从汇节分章,使其理明义尽而后已。至其治《伤寒论》主要思想,期在阐明人体“经气”的变化。他认为三阴三阳、六经六气,在天地之间有,在人身之中亦有。无病则六气运行,上合于天,外感风寒,便以邪伤正,始则气与气相感,继则从气而入经。懂得“经气”的道理,从而读《伤寒论》便能因证而识正气之出入,因治而知经脉之循行。他的这个主张,又经张锡驹的继续发挥,陈修园的不断宣扬,于是他便成为维护伤寒旧论一派的中坚人物,并且对后学的影响很大。
4?薄渡撕?来苏集》清·慈谿柯韵伯著
书凡八卷,包括《伤寒论注》四卷、《伤寒论翼》二卷、《伤寒论附翼》二卷。他认为《伤寒论》经王叔和编次后,仲景原篇不可复见,章次虽或混淆,距离仲景面貌还不甚远。而方有执、喻嘉言等重为更订,只是于仲景愈离愈远。惟《伤寒论》里既有太阳证、桂枝证、柴胡证等说法,必然它是以辨证为主的,要想把《伤寒论》的理论更好地运用于临床,最实际的就是其中辨证的方法。因此,他主张不必孜孜于传仲景旧论的编次,更重要的是传仲景辨证的心法。例如太阳篇,他分列了桂枝汤、麻黄汤、葛根汤、大青龙汤、五苓散、十枣汤、陷胸汤、泻心汤、抵当汤、火逆、痉湿暑等11证类。桂枝汤里汇列有关的凭脉辨证16条,桂枝坏证18条,桂枝疑似证1条,有关桂枝证的18方,如桂枝二麻黄一、桂枝加附子等汤统列于此。麻黄汤证里汇列有关麻黄汤脉证的14条,麻黄汤柴胡汤相关脉证1条,汗后虚证8条,麻黄汤变证4条,有关麻黄汤证5方,如麻黄汤、麻杏甘石汤等统列于此。其他诸证,亦无不按此类分条列。这就是柯氏以证为主,汇集六经诸论,各以类从的方法。他这样分篇汇论,挈纲详目,证因类聚,方即附之,对于临证来说,是比较适用的。同时他在《伤寒论翼》里将全篇大法、六经病解、六经正义以及合病、并病、风寒、温暑、痉湿等问题,都作了系统的分析,足以启发学思不少。章炳麟氏谓柯韵伯能识《伤寒论》大体,就是指这几篇议论而说的。后来徐大椿著《伤寒论类方》,也是以方类证。不过他和柯韵伯的不同点是:韵伯分经类证,以方名证;徐大椿则以方分证,方不分经。这两种方法,在临证时都有现实意义。
5?薄渡撕?贯珠集》清·长洲尤在泾著
书凡八卷。全书各篇分立正治法、权变法、斡旋法、救逆法、类病法、明辨法、杂治法等,为其组编的骨干。如太阳篇分做太阳正治法、太阳权变法、太阳斡旋法、太阳救逆法、太阳类病法五章。其他阳明、少阳、三阴诸篇亦无不如此辨治立法分条。如治伤寒者,审其脉之或缓或紧,辨其证之有汗无汗,从而用桂枝麻黄等法汗以解之,这是正治法。顾人体有虚实之殊,脏腑有阴阳之异,是虽同为伤寒之候,不得迳用麻桂法,必须考虑到小建中、炙甘草、大小青龙等汤,这是权变法。治疗中常常发生过与不及的流弊,或汗出不澈,或汗多亡阳,因而又有更发汗以及温经等法,这是斡旋法。不幸而误治,或当汗而反下,或既下而复汗,致成结胸、协热下利等证,于是乎有大小陷胸、诸泻心汤等方法,是为救逆法。太阳受邪,绝非一种,如风湿、温病,风温、中暍等,形与伤寒相似,治则不能雷同,而有麻黄、白术、瓜蒂、人参、白虎等方治,这是类病法。说明尤氏是通过临床实践,从伤寒条文中体会出仲景的种种立法的,使人便于掌握,实有惠于后学不少。
(三)阅读方法
《伤寒论》是理论密切联系实践,将辨证施治的方法,贯穿在理法方药之中的最有系统、最有条理的书,因而它是学习祖国医学的必读书籍。我这里所谓读,必须是读得烂熟。最低限度要能背诵六经条文,在读的时候,最好用白文本,不要用注本。例如谈到桂枝汤证,便能把前后有关桂枝汤证的条文都能列举出来,谈到麻黄汤证,便把有关麻黄汤证的条文都能列举出来,这才基本叫做熟读了。
熟读以后,再来细细地研读注本,前面所列举的几个注本,是最起码的。如研读成注有心得,能帮助我们把《内经》里许多理论与《伤寒论》联系起来,学习张仲景如何运用《内经》理论于临床。于研读成注之后,再研读张注,读张注时,他的凡例、本义最不要疏忽,因为从这里可以了解他的中心思想。最好是能按照他所分的100章,扼要地写出提纲来,这样有帮助我们对《伤寒论》的全面分析。读张注后再读喻注,喻注是以397法和三纲分立说为基础的。无论我们同不同意他的分类方法,但三阴三阳、风寒营卫等是研究《伤寒论》的基本问题,我们可以取其经验,更好地来处理这些问题。读喻注后再读柯注,读柯注应先读他的论翼部分,因为这部分都是研究《伤寒论》的基本问题,尤其是“全论大法”、“六经正义”、“风寒辨惑”三篇,最关紧要。从这里识得大体以后,再阅读他的“论注”部分,不仅易于深入,对我们辨识伤寒方证的关系也很有好处。读柯注后再读尤注,尤注以研究《伤寒论》的立法为主的,领悟其阐述伤寒确立治法的所以然,足以启迪我们临证立法施治之机。
我之所以介绍这几个注家,并不是说他们可以概400余注家之全,而是从成注以溯仲景的学术思想渊源,从张注以识伤寒论的立论大法,从喻注以辨阴病阳病传变之奥,从柯注以察辨证立方之微,从尤注以判施治立法之所以。这几方面都下了一定的工夫,庶几可以比较全面地了解《伤寒论》的辨证论治的法则,对于指导临床实践也有一定帮助。
当然,各个注家之间,有许多不同看法,甚至还有相互排斥、相互非议的地方,可以不必过于追究这些问题,而是取其各家之长,弃其各家之短。取长弃短的惟一标准,亦以能通过临证实践为指归。如成注“衄家不可发汗,汗出必额上陷脉急紧,直视不能眴,不得眠”条说,“衄者,上焦亡血也,若发汗,则上焦津液枯竭,经络干涩,故额上陷脉急紧。诸脉者皆属于目,筋脉紧急,则牵引其目,故直视不能眴。眴,瞬合目也。”而一般注家均解释为“额上陷,脉紧急”。这不仅是临证时所未曾见,而理亦难通,深藏内在的经脉,称为陷脉,内经固有此说也。
成注栀子豉汤方说:“酸苦涌泄为阴,苦以涌吐,寒以胜热,栀子豉汤相合,吐剂宜矣。”这里成氏虽依据《内经》为说,诸家亦不乏同意成氏之说者,但临证时用栀子豉汤,从未发生涌吐。前者成氏之说,和者无多,但理足事明,我们取之;后者成氏之说,虽注家多有和者,但非临证事实,我们弃之,从不阿其所好。 (一)《金匮要略》的源流及其与《伤寒论》的关系
《金匮要略》和《伤寒论》齐名,都是汉代张仲景的杰出著作,其实仲景在《伤寒论自序》(原名《伤寒卒病论集》)里仅说:“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”,并没有提到著《金匮》的话。但现行《伤寒论》不仅无杂病,卷数亦只有10卷,这是什么道理呢?宋代郭雍曾解释道:“问曰:伤寒何以谓之卒病?(即指《伤寒卒病论集》而言)雍曰:无是说也。仲景叙论曰:‘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’,而标其目者,误书为卒病。后学因之,乃谓六七日生死人,故谓之卒病,此说非也。古之传书怠堕者,因于字画多省偏旁,书字或合二字为一,故书雜为,或再省为卒,今书卒病,则杂病字也。……今存伤寒论十卷,杂病论亡矣。”(《伤寒补亡论》)郭雍这话是很有道理的。仲景既言“合十六卷”,当然是合并《伤寒论》《杂病论》二者而言,单是《伤寒论》则无所谓合了。的确,仲景合《伤寒论》《杂病论》为一的十六卷原本,早经亡失了。所以《隋志》注引《梁七录》仅有《张仲景辨伤寒十卷》,这就是《伤寒论》亡后的十卷单论本,《唐书·艺文志》尽管仍载有《伤寒卒病论》十卷,只是“名存实亡”而已,因六卷《杂病论》已然不存在了。
仲景的十六卷原本虽早已经亡失了,但到了宋仁宗时,却发现一部十六卷的删节本,叫做《金匮玉函要略方》,是一位翰林学士叫王洙的在馆阁里发现的。这书约分为三卷,上卷论伤寒、中卷论杂病、下卷载方药及疗妇人病诸法,林亿等校印医书时,以为这书论伤寒的部分,过于简略,不如十卷本(即《伤寒论》现行本)详细,便从中卷论杂病以下到服食禁忌共25篇,略加校订,仍然分做三卷,去掉“玉函”二字,更名为《新编金匮要略方论》,这就是《金匮要略》这部书的由来。说明这书虽非六卷本之旧,但仲景《杂病论》的基本精神还是存在其中的。
(二)基本内容
《金匮要略》全书共25篇,如按照次第编成号码,共计608条,分别叙述了44个病证,各病共列226方,另有附方28首,整个的概况如此,其具体内容分述如下。
第一篇“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”,可说是全书的绪论,这里提出了内因、外中、房室、金刃、虫兽伤等致病的因素,望、闻、问、切等诊察疾病的方法,以及“治未病”的施治大法。其中尤以叙述诊察疾病的内容最为丰富,很值得我们深入地学习。
第二篇“痉湿暍病脉证治”,叙述痉病、湿病、暍病的辨证论治大法。痉病分刚、柔而治;湿病分湿痹、寒湿、风湿三类,而分别用分利、温里、温散诸方;暍病治以养阴祛暑为主。
第三篇“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治”,提出“以阴救阳”、“以阳救阴”为治疗百合病的原则,狐惑病则分上蚀、下蚀而治,阴阳毒由于毒邪蕴蓄,故总以解毒为主。
第四篇“疟病脉证并治”,首言疟疾的基本脉证,次则分述疟母、瘅疟、温疟、牡疟的证治。
第五篇“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”,治中风须辨中络、中经、中腑、中脏之不同,历节病总由肝肾两虚复伤风湿而成,并附及冲心脚气的疗法。
第六篇“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”,统述潜阳、培中、补阳土、壮真阳、养阴敛肝、缓中补虚、扶正祛邪治疗虚劳诸大法,血痹病亦由内伤而被微风,故附及之。
第七篇“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”,肺痿病伤津燥热,而有肺冷气逆之分。肺痈病因于热伤血脉,总以排脓泻热为主;咳逆上气病,则有虚、实、痰、气、水、饮、热之别,便当随证治之。
第八篇“奔豚气病脉证治”,概述奔豚因惊而发,当分肝气、肾气、寒郁三证而治。
第九篇“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治”,提出阳虚于上是胸痹心痛短气病的主要原因,其变化则有阳虚气滞、气滞痰盛、痰挟水气、饮邪兼痰、阳虚湿盛、寒盛气结、寒湿、阳衰等等的各别。
第十篇“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”,讨论了腹满病气滞、热实、里实、表里两实、阴虚阳盛诸证的治法;寒疝病虚寒、郁积、寒饮、血虚、表里寒邪诸证的治法;宿食病的上涌、下泻两种疗法。
第十一篇“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”,列叙肝、心、脾、肺、肾、三焦诸脏中风、中寒的证治,中风病多半为阳证、实证,中寒病多半为阴证、虚证,积聚则以始终不移和发作有时,作为鉴别。
第十二篇“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”,凡叙饮证有痰饮、悬饮、溢饮、支饮、心水、肺水、脾水、肝水、肾水诸证之分,辨证则有阳虚、里寒、寒热夹杂之别,论治则有利小便、逐水、泻下、降气利水、平水逆、发汗诸法的各异。
第十三篇“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脉证并治”,说明消渴病在厥阴,而为卫气荣竭所致,治疗则以肾气丸为主;淋病多为阴虚血热,禁用汗法;小便不利病则有胃热和停水之别。
第十四篇“水气病脉证并治”,分辨五脏水、风水、皮水、里水、黄汗诸病,而有表证、里证、里寒证,为阳虚、为里热、为阴阳两虚,在气分、在水气、在血分的区分,当各随证而治之。
第十五篇“黄疸病脉证并治”,总的提出黄疸多为风痹瘀热所致,并有谷疸、酒疸、女劳疸不同的病证,治法虽以利小便为主,但亦当分辨里热、湿热、表虚、里虚、寒湿、燥证、半表半里证的不同而予以不同的治疗。
第十六篇“惊悸吐衄下血胸满瘀血病脉证治”,说明惊悸应分水邪、水饮两证而治;至于衄血、吐血、下血的论治,虽当各究其因,但总以不发汗为宜。
第十七篇“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”,介绍呕病当分热湿、里虚、虚寒、阳衰阴盛、水阻气滞诸证而治;吐病则有虚寒、停饮、胃弱、胃热的不同;哕病亦有里实、气滞、虚热之分;下利也有阳虚、里实、里寒、里热、寒湿、气利、兼表诸证的各别。
第十八篇“疮痈肠痈浸淫病脉证并治”,以疮痈应分辨前后期而治,前期宜表散,后期毋伤血;肠痈当以有热、无热、脓成、未成而施治;浸淫疮首当分辨顺逆,从口流向四肢为顺,从四肢流来入口为逆。
第十九篇“趺蹶手指臂肿转筋狐疝蚘虫病脉证治”,说明趺蹶为寒湿在下;手臂肿为风湿在上;转筋多由津燥;狐疝总属阴证;蚘病常因于脏寒,明乎此,则治有其法矣。
第二十篇“妇人妊娠病脉证并治”,分别叙述了妊娠脉法,妊娠恶阻,以及漏下、胎寒、腹痛、尿闭诸证和养胎方法。
第二十一篇“妇人产后病脉证治”,略述产后痉病、郁冒、大便难、腹痛、中风、呕逆、下利7证的病变和治法。
第二十二篇“妇人杂病脉证并治”,略述热入血室、痰饮、脏躁、虚冷、带下、瘀血、腹痛、转胞、阴中寒、阴蚀、阴吹11种妇人常见病证的病变和治法。
第二十三篇“杂疗方”,
第二十四篇“禽兽鱼虫禁忌并治”,
第二十五篇“果实菜谷禁忌并治”,这三篇统为杂疗食养方,其中无可讳言夹杂有些迷信的东西,但亦有部分仍是实用的,不能一概加以否定。
(三)选本和选注
《金匮要略》的白文本,国内能见到的有:杨守敬跋的元刊本,但流行甚少;明吴勉学校刻的《古今医统正脉》本,商务印书馆据此排印,题名为《新编金匮要略方论》,中华书局亦据此排印的《四部备要》本,题名为《金匮玉函要略方论》;明万历间赵开美校刊的《仲景全书》本,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的单行本即据此;明俞桥刊本,商务印书馆曾据此影印为《四部丛刊》本,题名《新编金匮要略方论》,日本曾有仿俞本刊行,清光绪间成都邓崇文斋的《仲景全书》即据日仿俞本重刻者;康熙间尚有文瑞堂的癸亥刊本,宝编堂的辛丑刊本。以上诸刻,都是比较著名的善本。
目前要买这些原刊本,也是不太容易的事,不得已而求诸次,以我的涉猎来看,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所排印的《医统正脉》本,都是较好的,因两书的校勘工作都做得不错,错误的地方比较少,很可以做我们的阅读本。惟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的赵开美本,虽经校勘,而存在的错误还不在少数。本来赵开美的原刻也就不太高明,所以就难免不存在错误了,如风引汤方的“日数十发”,误为“日数十后”,乌头汤的“乌头”,误为“乌豆”,“九痛丸治九种心”下脱“痛”字,“血痹虚劳”误为“血痹血劳”……,这些都是一看而知其为错误的,但出版者并没有把它勘正。所以我认为这本书给予初学者做读本,是不适合的。
从来注《金匮要略》的远不如注《伤寒论》的多,但从明初赵以德的《金匮方论衍义》开始,包括日个人的著作在内,亦有70余家,要想把这70多家注本都能阅读一遍,亦非一般人所能办到。其中有的是流传较少,不易看到,如赵以德的《金匮方论衍义》三卷本,张志聪的《金匮要略注》四卷本,我亦仅见到收藏家的手抄本而已。当然,无论大小注家,总有他的特点,有他的独到之处,能普遍过目一遍,自是好事,如不可能,还是只有尽先选择其善者而精读之,再逐渐地旁搜远涉,较为妥当。兹就管见所及,介绍几部较有精义与发明,而又容易买到的注本如下。
1?薄督鹭延窈?经二注》
书凡二十二卷,明初赵以德衍义,清吴门周扬俊补注。赵氏的《衍义》流传甚少,惟从周扬俊据《衍义》补注成为《二注》刊行后,知道赵氏《衍义》的人才逐渐多了。赵氏《衍义》本着仲景撰用《素问》《九卷》之旨,往往引据《内经》里的理论来阐发《金匮》各篇的精义,这和成无己的注解《伤寒论》颇有类似之处。所以周扬俊谓赵氏“本轩岐诸论,相为映照”(见《二注》周氏自序)这完全是正确的。因而阅读了赵氏的《衍义》,可以帮助我们如何运用《内经》理论于临证实践。至周扬俊的补注,则多本于喻嘉言,喻氏为清初治仲景学的佼佼者,故其发为议论,每多精辟的地方。研究《金匮》如能从这《二注》入手,对于许多病证的理解,以及辨证的分析,都大有裨益。本书的刊本较多,较好的有清康熙26年丁卯刻本、道光12年壬辰刻本、道光18年戊戌吴郡经义斋刻本。1958年上海卫生出版社据《中国医学大成》仿宋字本复印发行,亦清晰可读,较之1915年上海校经山房的石印本为优。
2?薄督鹭岩?略心典》
书凡三卷,清吴门尤在泾集注。尤氏初非有意注此书,只是平日研习时,随心所得,笔之于书,10年之间,积久成帙,所以名之曰“心典”。尤氏之注,既不费辞,颇能深入浅出。例如他注“见肝之病,知肝传脾”一段云:“见肝之病以下九句,是答上工治未病之辞。补用酸三句,乃别出肝虚正治之法。观下文云‘肝虚则用此法,实则不在用之’可以见矣。盖脏病惟虚者受之,而实者不受,脏邪惟实则能传而虚则不传。故治肝实者,先实脾土,以杜滋蔓之祸,……此仲景虚实并举之要旨也。”许多注家都把肝传脾的肝实证,与补用酸的肝虚证混为一谈,独尤氏认为肝传脾的肝实证,已在“惟治肝也”句终了。“肝虚则用此法”,仅指“补用酸”三句而言,这样虚虚实实,便清清楚楚了。尤氏着墨不费,其深入浅出,往往如此。徐大椿对尤氏《心典》的评价说:“条理通达,指归明显,辞不必烦,而意已尽,语不必深,而旨已传。”这还是较正确的。这书主要有:雍正10年壬子初刻本,同治8年己巳双白燕堂陆氏刻本,光绪7年辛巳崇德书院刊本,宣统元年己酉成都同文会刻本。
3?薄督鹭岩?略方论本义》
书凡三卷,清柏乡魏荔彤释义。注《金匮》而议论风生,发明最多的,要算这本书了。例如他解释虚劳说:“虚劳者,因劳而虚,因虚而病也。过于动而阳烦,失静而阴扰,阴日益耗,而阳日益盛也。既云劳而虚矣,则劳必有一定之外因,而虚亦必有一定之内因。五劳七伤,皆耗其脏中真阴,生其脏中邪热,于是邪实而精夺,遂成虚劳之病矣。”他指出了虚的病因由于劳,病虚而后又有阳烦阴扰之别。既要识劳之外因,尤要辨虚之内变,既要辨精气之虚,也要辨邪气之实。对疾病的如此层层深入细辨,注《金匮》诸家中,实难有与其匹者。注其他诸病,莫不如此。
这三个注本,各有其特点,读《二注》可以丰富我们的基本理论,读《心典》可以扼要地掌握各篇的内容实质,读《本义》可以启发我们深入地分析疾病的方法。把这三个注本都了然于心,可以说深入到仲景的堂奥了。但是这三部书有一个共同的缺点,它们都把“杂疗方”以下三篇删节不注,其实这三篇中亦有一部分仍是实用的,不妨可参阅日人丹波元简所著的《金匮玉函要略辑义》,亦可选择地吸收其合理的部分。
(四)阅读方法
《金匮要略》是治疗杂病,既有理论又有临床,最切合实用的书。如有条件,应该把它熟读背诵,最好第1篇至第22篇整整400条,能读至“背诵如流”的程度,因为它和《伤寒论》的条文一样,每一条都有“辨证论治”的实际内容。能把它背得烂熟,临证时才能左右逢源,俯拾即是。如果背不得,或者背不熟,运用时便比较困难,甚至根本用不到它,所以熟背是头等要紧的事。
其次,要有较深刻的理解,不能望文生义,仅如行云流水,一掠而过。正如前面所举尤在泾理解肝实、肝虚两证一样,不仅是不蹈前人窠臼,而且还提出了新的见解。更重要的是“治肝实者,先实脾土,以杜滋蔓之祸;治肝虚者,直补本宫,以防外侮之端。”这一论点,能指导临床,获得良好的效果。例如第362条云:“妇人怀妊,腹中痛,当归芍药散主之。”第371条又云:“产后腹中痛,当归生姜羊肉汤主之。”两条都云“腹中痛”,何以处治的方法悬殊呢?前条的“”字,读如“绞”,是肚子急剧的疼痛,后条的“”字,应读如“惆”,是肚子隐隐地疼痛。其痛而急剧,是由水湿邪气犯侵营分,因而营血不和为痛,故用当归、川芎、芍药以和营,白术、茯苓、泽泻以除湿,水湿去而营血和,疼痛自然就消除了。其痛而隐微,是由元阳不足、营血虚寒所致,故用当归以温经,羊肉以补虚,生姜以散寒,经温虚补,则寒去而痛止。
如果以两条“痛”为一证,便不是仲景所谓“虚虚实实,补不足,损有余”的道理了。又如第280条说:“从春至夏衄者,太阳;从秋至冬衄者,阳明。”顺文释之,似乎说春夏衄血,皆在太阳,秋冬衄血,皆在阳明。但临床事实告诉我们并不如此,应该理解为主要在说明衄血是由于血热上腾的道理。即是说衄血病多由于热重,如春夏季节较暖,纵然患太阳表热证,亦可能见衄血。相反,尽管秋冬季节寒凉,若患阳明里热证,更是容易衄血了。这样于理论于临床都说得过去,便不是徒作文字的解释而已。
《金匮要略》各篇,都是一个一个的独立的病证居多,在已经全面理解的基础上,便应以各篇的病证为单位,进行系统地分析。例如第二篇包括痉、湿、暍三个病证,第18条到第30条都是讨论痉病,这13条的内容,包括痉病的原因、证候类型、诊断、治疗等问题。第21条的“太阳病发汗太多”,第22条的“风病下之复发汗”,第23条的“疮家发汗”,都是谈发汗过多,津液受伤,是招致痉病的主要原因。第24条“身热足寒,颈项强急,恶寒时头热,面赤目赤,独头动摇,卒口噤,背反张”,是痉病的主要症状。第26条的“按之紧如弦”,第25条的“脉反伏弦”,第24条的“脉如蛇”,是痉病的主要脉象。痉病的分类,主要有刚柔之别,第18条所谓的“发热无汗反恶寒”,第29条所谓的“无汗而小便反少,气上冲胸,口噤不得语”,统为刚痉的证状。
第19条的“发热汗出而不恶寒”,是柔痉的证状。痉病的治疗,第28条柔痉主用栝蒌桂枝汤,以其能弭风清热润燥也。第29条刚痉主用葛根汤,以其既祛腠理之表实,复能生津液以滋筋脉也。第30条的燥热证主用大承气汤,是为急下存阴之法。至第20条所谓的“太阳病,发热,脉沉而细者,名曰痉,为难治。”第27条“痉病有灸疮难治”,第25条“暴腹胀大者,为欲解”,是痉病两种不同的预后。“脉沉而细者”,为阴阳俱不足之象,痉病本已伤津,又加灸疮,其阴愈伤,其热愈炽,故两证的预后都属不良,而曰“难治”。痉病为伤津之极,腹常凹陷如舟,如果渐渐胀大如常人,则为正气渐复之征,故其预后佳良,而曰“为欲解”。
经过这样分析,便把原来散在、前后参差的条文系统化了,也就是把仲景所提出痉病的内容系统组织起来了。凡关于痉病的原因、证候、辨证、治疗、预后等等,都有了纲领可寻,也就是对痉病从病因到治疗,有了较全面的认识。当然,从临床的实际运用来看,仲景所提出的,并不十分全面,甚至还有不尽适合临床应用的地方,我们很可以从而补充之、更正之,也就是我们既继承了仲景的学术,又发扬光大之的具体表现。
但也无可讳言,《金匮》的缺略处是较多的,如“五脏风寒积聚篇”脾脏无中寒证,肾脏中风、中寒证均缺,他如“奔豚”、“惊悸”等篇的残缺,亦很明显。只要我们不“抱残守缺”,本着仲景“辨证论治”的精神,更能补其残而修其缺,我认为这是我们学习《金匮》必须具备的基本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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